1978年之前,中国家庭的家电产品,主要来自进口洋货,以及国营事业工厂计划生产与配给。
改革开放后,珠三角、长三角、山东半岛等地区,依靠近日韩、欧美等发达国家和港澳台的首批开放口岸优势,承接各发达社会家电产业的转移浪潮,逐渐崛起。外资、合资、民营、国营等各方产业实力狼奔豕突,历经两个十年沉浮,发育出上述三个产业集群区域,川渝商业弄潮儿们,也在这股家电产业大潮中,将老三线国营厂的坚硬遗产,顺势转化为一股不容小觑的产业地域市场势力。
其间,彩电、空调成为川渝和珠三角主力品类,冰箱、洗衣机集中在山东半岛,长三角则围绕厨房油烟机等,各自区域形成各自的主力品类集中,产品互相交叉渗透,并从中竞争赛跑出美的、格力、格兰仕、海尔、长虹、海信、方太、老板等产业巨子型品类龙头。
1992年1月18日至2月21日,邓小平南巡一个月,途中发表著名南巡讲话,明确支持中国经济市场化进程,以及加快推进国企改制。同年10月12至18日,十四大一锤定音,要建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。
1993年十四届三中全会再度点火,建设现代企业制度的国企改革进程加快。中国自改革开放后第二次国营转民营的政治经济浪潮,火速席卷九州。
从1992年开始后的小家电产业,在国营老厂、外资合资厂、民营新厂三股市场势力里,不断上演竞争与合作的商业大戏,为ODM、OEM洋品牌代工、OBM自营产品自创品牌和渠道等商业模式逐渐定型。
在国营老厂自营模式领域,地处川渝老三线的彩虹电器,崛起之路堪称典范。
1993年,彩虹集团前身成都电热器厂,在厂长刘荣富带领下,乘势引进社会资本改制为集体股份制,以成都电热器厂全部经营性资产为控股主体,成都人民商场集团等十多个法人单位共同发起,创立成都彩虹电器(集团)股份有限公司,主力生产国营厂原有老产品电热毯和电蚊香。1994年,彩虹电器生产出中国首床全线路安全保护电热毯,成功消除电热毯断线起火、局部燃烧安全隐患,一路成长为中国电热毯明星品牌。
2003年刘荣富再度牵头改制,由集体股份制彻底改为股份制企业,全体职工转变为股东,成为控股主体的实际出资人,以股东身份参加股东大会,参政议政、行使表决权。此后,在电热毯和蚊香为主的卫生消杀产品领域,愈战愈勇。
2008年起,先后参与和主持起草修订电热毯、电热垫、电热暖手器等产品国家标准,蚊香、杀虫气雾剂等4个杀虫用品推荐性国家标准。
2016年至2018年电热毯销量,成功位居全国第一。其产品规模,根据招股书披露数据,拥有6条电热毯生产线,2019年实际生产电热毯703.27万床,产能利用率达135.24%;3条电热暖手器生产线,2019年实际生产242.55万只,产能利用率达111.77%。总营收规模突破10亿大关,毛利率45%左右,净利率达10%。
2020年12月,正式登陆A股,成电热毯、电蚊香第一股。稳占电热毯、电蚊香、手暖器等品类根据地,继续向产业纵深地带推进势力范围。
在彩虹电热毯“公转民”释放出经营活力和竞争潜力的九十年代,广东潮汕经济特区,这个后来成长为中国家电之都的产业集群,以外资合资名义进入小家电产业的企业,开始成规模粉墨登场。
当时各路家电玩家主要策略是:依附于乡镇企业,有些给大厂做配件,有些给大厂做贴牌生产,有的做三来一补贸易,大多没有品牌、规模尚小。乡镇企业的裕华、容声、美的、蚬华等,也在那时逐步成为国内知名小家电厂牌。美的正在加紧内部转制,力图上市。
在外资合资政策红利驱动下,以自营产品打拼出一块小家电品类根据地,天际电器的成长和最终转舵之旅,代表了小家电产业的一种未来路径。
1994年,31岁的潮汕籍已婚青年吴锡盾,在经历了汕头中马非林厂、汕头港务局、汕头外轮理货公司等国营事业单位的职场洗礼后,决定下海。天际电器的前身汕头四达电器,注册成立,吴锡盾以独家名义出资注册,主营家用电器、通信设备、制冷设备。此期间,其中专毕业的妻子池锦华,也从汕头市开关厂,跳槽到汕头市大华小学当老师。
1995年,吴锡盾夫妇在香港注册成立星嘉国际,便于外贸交易的同时,还能以外资名义享受开放时期内地政策红利。投资资金以向香港神秘人借款名义完成外资出资资质。
1996年,四达电器和星嘉国际共同出资,注册成立广东天际电器,四达正式转制为外资合资企业。池锦华辞职全职到四达电器做起职员,随后又邀请到在汕头市微电机厂和汕头旅游总公司、汕头市航空实业总公司的干部郑文龙加盟,负责与各大政府事业单位打交道的行政工作。
1997年,原东莞立德电子生产领班王地加盟,主管生产制造和产品质量。家电事业势头开局红火。
1998年,吴锡盾家族成员成立汕头天际,其在汕头市街道五金厂上班的大姐吴玩平、大哥之女吴雪贞是核心股东。
1999年,吴锡盾邀公务员郑楚徳下海正式入伙,吴锡盾向其转让四达电器20%股权。借助郑楚徳在汕头市体委和汕头市供销社的工作背景,天际电器渠道无忧。同时,天际电器的技术班底,越来也有气色,主抓工艺质量和产品开发的主导工程师戴良才,主管产品开发的核心技术人员杨志桥、陈运阶、詹文杰、何晓冰等先后来到天际电器,开发电饭锅、水炖盅等产品。
陶瓷电饭锅、电热锅、电炖盅、搅拌机、豆浆机、电饭煲、和面机、榨汁机、电热壶等各路小家电产品,悉数进入销售名录,甚至开发过烘鞋机、中药壶和中药煲,以及医疗器械电疗仪等,最终凭借陶瓷电炖锅、电炖盅等产品为主力,建立起品类优势地位。
广东家庭喜欢炖和煲的生活习惯,以及惯于中药养生的食疗特色,成为天际电器崛起的关键文化驱动要素。
2011年至2014年,“天际”品牌烹调器具(电炖锅、电炖盅)产销量及市场占有率已跻身行业第一,市场占有率常达30%。其于2011年启动股改,进入上市辅导期,收入规模从3亿直冲4亿,2015年牛市爆发,登陆A股中小板。
上市之后的天际电器,小家电收入扩张却已越发无力,4亿营收天花板迟迟不见突破。2016年6月,以27亿元收购江苏新泰材料科技100%股权,开启双主业转型之路,进军锂电池原料六氟磷酸锂的生产销售。
吴锡盾家族始于小家电的产业雄心,正在加紧转舵,驶向更大、更新、更远的新能源汽车赛道。
纯粹依靠民营企业身份,起事于小家电产品,最终收获产业巨子地位的,则更加可观。扎根豆浆机的九阳、以锅兴盛的苏泊尔、主攻代工模式的新宝股份、以养生电水壶大放异彩的北鼎股份、以剃须刀争食吉列的飞科电器、引领吸尘器的莱克电气,以及借助互联网电商渠道势如破竹的小熊电器等等,各自夯筑出在小家电品类根据地的龙头地位,并且各自在小家电产业的30年沉浮浪潮里,悉数表现得惹人击节。
1988年,出生于供销社会计之家的22岁顺德青年郭建刚,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容桂一家工厂上班。在跑业务过程中,发现电吹风是大商机,便从浙江采购了一批电吹风配件,妻子母亲齐上阵,在勒流自家阁楼里,组装555牌电吹风,卡壳了便带人到容桂工厂现学组装技术,产品成型后由母亲带去大良推销,很快从大量卖到了台山等地,生意迅速火爆,请的临时工人经常干通宵。到了1990年,石家庄、包头等地客户拿着现金过来争着要货。弟弟郭建强刚刚大学毕业在医院上班没多久,就被叫回家打理吹风事业。
1991年,郭建刚决定扩产,建起五层厂房,从电吹风到电熨斗,成为远近闻名的电吹风大王。很快,市场上便出现了仿品低价,根本无法阻挡。郭氏兄弟瞄上广交会,决定尝试OEM贴牌生产。订单量迅猛增长,从5000上升到10000,又上升到50000,厂房面积也再度扩大。为营造专业品质信赖感,郭建刚还专门赴广州招聘了3个大学生入职。
代工出口之路,就这样加速爆量。1995年前后,再度拿下WALMART、GE、SUNBEAM、AFK等国际大公司代工订单。
1998年,郭建刚与摩飞开始OEM合作,从此与摩飞结下不解之缘。2017年底,摩飞更以品牌授权新宝电器在中国市场独家运营摩飞品牌,目前摩飞已成为中国小家电品类里不可小觑的红牌力量。
与外商的代工合作,每一步都面临着成本的考验以及同行的低价倾销。郭建刚开始着手向设计要质量。2001年3月,成功将有10年设计厨房小家电成功经验的设计师廖志文“引凤入巢”,出任企业设计总监,加快组建工业设计部步伐。
2002年,随着中国加入WTO对外商信心极大提振,新宝电器的收入规模一举跃上10亿。产品主要销往美洲和欧洲。
2003年,为海外上市图谋,开始有意着手培育内销,正式组建国内销售公司,并挖来曾在科龙担任过总裁助理的沈关学,出任国内销售公司操盘手。
2004年,东菱“Donlim”商标注册,2005年新宝电器全面股改,全力冲刺资本市场,出让11%股权份额给管理层为主的四家子公司。此时的A股资本市场,正在牛市抬头前夜,郭氏兄弟果断放弃海外上市计划,以35亿外销收入规模,转踏A股即将到来的牛市快车。
2007年初,新宝电器首次冲关,被证监会以“企业利润不高、缺乏核心竞争力等”理由否决。波澜壮阔的牛市正在中国疯狂上演,2007年底,新宝电器再次闪电冲击IPO,获证监会受理。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,4月20日新宝股份上市材料被撤回。
受金融危机冲击,从2008年四季度开始,新宝股份订单数量大幅下滑,直到2009年二季度,外销订单才重回上升势头。就在这一年,IPO被质疑没有核心技术、外销易受危机冲击的心理刺激,让郭氏兄弟下定决心,打下一片内销市场根据地。自主品牌——东菱,被寄予厚望。趁着珠三角家电制造企业,受制于成本压力加速转移内地的趋势,东菱电器最终将制造基地落户安徽滁州。一年时间,全国终端网点布局3000多家,打入国美、苏宁、大润发、家乐福、人人乐等大型流通连锁店体系,借助家电下乡东风,收入规模直冲3亿。随后东菱品牌更打入越南市场。
根据海关统计数据,此时的新宝电器已是中国最大的电热水壶、电热咖啡机、搅拌机、多士炉出口商,其他小家电产品如面包机、电熨斗、电烤箱、果汁机等出口量也位居前列,sku涉及12大类2000多个型号,主要客户也尽是JARDEN、APPLICA、HAMILTON BEACH、WALMART和CARREFOUR等国际知名企业,客户群体超1000家。
2012年,新宝股份股份再度冲刺A股,却再度被熊市IPO关闸挡在门外。17个月之后,新宝电器成为首批登陆深圳中小企业板的上市企业。其专利储备,此时已拥有1325项,其中112项发明专利、658项实用新型专利、554项外观设计专利、1项境外专利。
郭氏兄弟的产业版图,也从小家电拓展到置业、三旧改造、体育馆等地产项目,以及小额贷款,还积极探索获取村镇银行资格的可能性。
以小家电业务为主体上市之后的新宝股份,正从中国最大代工厂牌,逐渐发展到内外并举。截止2019年年报数据,内销规模已超16亿,受疫情带动线上消费影响,最新半年报数据内销已达15亿。
在资本市场,牛股气象业已显现,上市以来共募资16亿,分红近14亿,股价回报更近1000%,市值直上400亿。
与新宝股份主打电水壶,从小家电代工开启成长之路不同,却殊途同归登上小家电产业巨子王座的,还有以自创豆浆机品牌九阳,并专注豆浆机品类形成垄断地位的山东王旭宁家族;以自研酸奶机小品类,借助互联网电商渠道大潮,快速建立起品类根据地,走向平价、海量小家电国民品牌的小熊电器创始人李一峰。
时至2020,站在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历史关口,借助科技创新和技术升级,掀起小家电产业新浪潮的新时代小巨人,正跃跃欲试地加速渗透,冲击世界小家电品牌第一阵营。
从吸尘器代工,一路转型升级成为中国扫地机器人龙头,科沃斯宛如为小家电产业开启了一扇第二曲线再次腾飞的成功范本。
1990年,南京大学哲学系研究生毕业的钱东奇,在汕头大学草草做了一阵老师,便南下海南,成了一家外贸公司的对外接待人。期间遇到一法国客商到中国采购吸尘器,便成立外贸公司做起吸尘器进出口。
积累起原始资金,钱东奇在苏州开始办厂。1998年科沃斯创立,做小家电代工。从代工世界最大吸尘器品牌HOOVER开始,此后,几乎世界上所有著名吸尘器品牌都在他的工厂里生产。
1999年,一次偶然机会看到哈工大的机器人足球比赛,突发奇想:给吸尘器装个轮子,就是移动清洁机器人了。一入坑才发现国外早有公司在做扫地机器人,哈工大比赛中的机器人也是在后台操控的。
研发架构还是组建了起来,与浙江大学自动化科研人员共同研发,从机器人本体、到关键零部件、再到操作系统,终于在2006年推出自主研发的家庭清洁机器人品牌“科沃斯”。其间,大量的吸尘器领域专利被同步开发出来,全部通过欧盟最严格RoHS限制标准。
2007年,苹果智能手机火爆全球,钱东奇大举重塑主业战略,聚焦定位于服务机器人,2009年地宝系列扫地机器人面世,吸尘器业务彻底被革新。紧接其后,又先后推出擦窗机器人窗宝、空气净化机器人沁宝等延伸产品线。
直到2011年,科沃斯机器人收入也不过200万元。凭借成体系的产品线,钱东奇开始筹备境外上市融资,引入投资人IDG。2015年收入已达3.12亿元,5年放量156倍,创造家庭服务机器人销售奇迹。2016年,股灾过后A股进入修复期,注册制若隐若现,钱东奇决定改在国内A股上市。2018年成功登陆上海主板。
截至2019年,其扫地机器人收入超36亿,线上线下市场份额已接近中国48%左右。主要渠道以线上线下并举,线上实现销售收,线下渠道做品牌展示,优选购物中心、百货商场或家电连锁商超等中高端消费场所,不断输出产品品牌形象。
受益于电商及科创牛市刺激,科沃斯市值正在直攀400亿高峰。尝到技术优势甜头的科沃斯,依旧在不断地向纵深拓展其技术储备。2020年5月5日,南京大学设立钱东奇人工智能与量子物理基金(简称钱东奇AIQ基金),钱东奇个人捐资一千万元,支持人工智能与量子物理前沿交叉领域研究。
当硬科技、互联网和小家电生活场景,三者相遇,迸发出的商业化反活力,正在加速革新昔日小家电产业,其裹挟的社会资源和消费能量,也越来越足以掀起一场千亿市值的资本市场浪潮。
2014年7月,1982年出生的湖南人昌敬,与丁迪、毛国华、吴震共同设立石头科技,二次创业开发扫地机器人。此前,他曾在遨游天下、微软、腾讯担任技术和产品经理,2011年创业创立魔图精灵,很快被百度收购,又在百度当了三年高级经理。成立后2个月后,凭借DEMO样品,获得小米投资,成为小米生态链企业。石头和小米共享知识专利,加工制造由小米合作厂家负责,小米开放销售渠道。
两年后的2016年,石头推出第一款产品“米家扫地机器人”,一炮而红。截至2019年底,石头在扫地机器人领域,稳占中国前2、全球前3。除了以ODM形式与小米合作,自主开发自有石头品牌,且产品线在不断加长,2018年增加相对低端的惯性导航扫地机器人(小瓦),2019年增加手持无线吸尘器。2020年2月,以年收入42亿扣非净利润超7亿靓丽数据,注册登陆科创板。随后市值一路直上超600亿。
不止于此,被科技加速的小家电产业正在全面智能化袭来的黎明前夜。2016年10月,能够自己洗拖布的云鲸扫拖机器人公司注册成立,经历3年产品研发,目前天猫销量已破万级别,好评率4.9。
显而易见,各大奋战在产业前线的中国小家电产业品类之王们,经历了典型的三段发展跳跃:
公转私释放体制红利,摸着外资大品牌大渠道经验过河,科技驱动自主研发品牌,每一段跳跃期都诞生对应的时代级明星个企,但穿越40年沉浮起伏稳健持续向前的,基本皆专注于夯实品类根据地获取了相当垄断优势地位,为消费者带来了快乐时尚、便捷优质的生活体验,为投资者创造了足可惊喜的投资回报。
二 行走在渠道“刀锋”上的小家电产业
让我们将视野从企业维度上升到更高的行业层面,由点及面地对小家电产业态势进行初步解析。主要涉及到以下几个重点问题:
1)小家电产业规模有多大?成长性来源及景气度如何?
2)产业链价值如何分配?驱动产业链价值创造的关键竞争要素有哪些?
3)各大细分品类竞争格局及竞争优势的坚硬度来自哪里?





